黄月英回答之后,她的杀气几乎已融化在雾中。
像是完全消失,又像是无所不在。
黄盖脸上再次露出笑意,是那种欣慰的笑意。黄月英的功夫,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,黄氏的shā shǒu血统,几乎到黄盖、黄忠这一代已经消失,他们两人,通过研究北国的血术,和磨砺自身的武技,才修炼了各自独特的刺杀技巧。
比起黄忠稳健的狙击技法,黄盖修习的则是“血怒”之术。是一种利用自己生命之力,强制引发内力暴增的战法。
黄月英的技法,则是经过黄盖战技的改良,因为黄月英遗传了黄氏的shā shǒu之血,所以她的杀技,比起黄盖要更纯正,更稳定,也更可怕。
今天,见到自己培养的后辈能将杀意磨砺到如此地步,黄盖感到甚是欣慰。
只是他体内还有楔子,还有一个可怕的恶意在驱使他的躯体,去杀死黄月英,他无法拒绝,只能使出全力,才能勉强克制住这种冲动,若是面前的人,并不是她,那么,他可能早已出刀。
“月英,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黄盖用力握住自己握刀的那一只手。
“我在听。”黄月英明若秋星的眼,盯着黄盖的手,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,言语中,已没有一丝情感。
“当年,是你的父亲,和母亲将你托付给我的……”黄盖遏制着自己的那只手,可是他握刀的手却越来越紧,而握着自己腕子的手,却渐渐松弛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黄月英听到这句话,竟然丝毫也没有惊讶,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,在她稍稍长大时,她就已明白,黄盖并不会无缘无故到一个渺无人烟的深山,也不会通过人的血脉,就知道她姓黄,是黄家的孩子。
这问题,唯一的dá àn,就是黄盖是接受了她父母的委托,将她收养,并教给她shā shǒu的技巧,她的父母选择这么做的道理,黄月英也全都明白,她体内流淌着shā shǒu的血,只会给平常人和她自己带来不幸。
如果将黄月英留在身边,她的父母很可能在某一天遭遇杀身之祸,而黄月英可能会被某个shā shǒu组织,培养成可怕的shā shǒu。
为此,黄承彦——黄月英的父亲,才会找到黄盖。
黄盖是shā shǒu,但却并不是一个很坏的人,同族的情谊,shā shǒu的血脉,黄盖一定会好好培养月英的。
“你知道?那你为什么从未说过这件事?”
黄月英道:“他们这么做,只是想让我恨他们吧……我虽然也很想很想见他们,但我已是个shā shǒu,我不想再打搅他们平静的生活,而且,我希望他们以为我在恨着他们……这恨意,是他们最后留给我的了。我不想连这些都舍弃掉。”
黄盖硬是将刀插在地上,喘着气,沉声道:“……月英,你总是太聪明……太聪明的人……才会做出这些傻事……别说傻话,如果之后,还活着的话,去见他们吧,没有当父母的,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恨着自己的。”
“是……义父,我会去见他们的……还有,谢谢你,义父……”她说这句话时,已控制不了自己情感的波动,她毕竟还是个有情的人,若是无情,她当年,也便不会对诸葛亮做出那么偏激的事……
但是,她的眼睛还是在盯着黄盖的手,他知道,自己的义父已经支持不了太久。
“已经……是最后了……”黄盖深呼着气,然后他的眼完全变为赤红色,刀从地上拔出,而月英身子轻轻向后一挪,却隐在雾中。
黄盖一声爆喝,刀刃变得血红,四周的雾气,也在瞬间被他暴增的气震得溃散,他闪电般冲出,原地却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,可见他冲击时身上的力量,有多么强!
刀猩红,腥红的刀锋沾染着狂烈的斗气,刀刃自下向上,一挑而去,刀气直斩月英。
月英虽隐遁于雾中,但她身周的雾,却全被黄盖的斗气冲散,这刀气在第一时间找上了她,她借着那冲来的狂劲,一纵身,以月步跃上半空。
她身子犹未落下,但见黄盖翻身,一掌,掌也是自肋下穿出,掌气宛如黑虎嘶吼,带着一种奇异的震动迫向空中的月英。
月英身子虽在半空之中,但她步履轻盈,犹如鱼在水中,她身子一旋,那气力刚接触到她的身子,便已被她身子带起来的旋风震得散开。
她这一击很巧,所以,一击击出,力气刚刚散去,旋即恢复。
而黄盖钢铁般的肌肉又是一阵震颤,大地和空气,似乎都因这强大的气力波动,而产生了摇晃,月英步子刚刚点在地上,却发现,黄盖却已自半空中将那已被他真力灼烧通红的长刀,向下猛地斩来,月英无法躲避。
她明白,这样的杀招一旦瞄准对手,便是绝无法闪开的。因为她的夫君恰恰也是施展火道的好手。
在那狂炎之中,黄月英立刻倒在地上,打了一个滚,身上的火已灭,可她却已被灼伤。
黄盖又已走近她的身前,一抬手,黑色胶着的气锁住她的双腕,让她提不起气力,再张开手掌,一引,将她身上最后一道气力夺走。月英看着黄盖,看着他慢慢将自己的体力恢复至顶点,看着他冰冷的面孔,看着他腥红的血目。
这个人,现在看起来是那么陌生,那么可怕。
黄月英想反击,可惜,已毫无机会,她最后的气力已被剥夺,她已动弹不得。
这苍老的shā shǒu,动起手来,还是迅疾而可怕,黄盖拔起插在地上的刀,一口气吹灭上面燃烧的火焰,然后走近黄月英,似乎要给她终结的一击。
而在此时,黄月英却感觉到面前的灵息,似在快速地流动,五星流转,气力不住地变换,难道……是诸葛亮来了?不,不可能,她的夫君明明在七星阵中,怎会出现在这里!
难道是……
刚刚勉强起身的黄月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先听到一声怒吼,那吼声就像是麒麟的咆哮。
黄盖被这吼声一震,刀立刻出鞘。
只有杀气才能破解这一吼的威力!
刀锋冰冷,冰冷的刀锋立刻沾染了鲜红的血,姜维的血。
姜维并未发动胸前的八阵,只是硬受了这一刀。
而在这时,黄盖耳边立刻想起了笛声,笛声哀婉,似在诉说着一段忧伤的故事,黄盖却没有心思听这曲子,因为,他发现,自己的身体,已完全被某种奇异的血术封锁住。竟然动弹不了分毫。
姜维对着正在吹着笛子的蔡文姬伸出大拇指,道:“琰姐,配合愉快!我说这招很厉害吧!”
蔡琰放下手中的笛子,看着还在冲着她笑的姜维,无奈地摇了摇头,道:“你呀~总是这么拼命!”她的语气中,不知是责备多一些,还是关怀多一些。姜维听到她说这句话时,心里不由暖暖的,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大大的桃子,道:“没事的,只是小伤而已。”他一口将那大桃子吞了下去。
又对着黄月英笑了笑,道:“师娘,我来帮你了。”
气息流转,黄月英只觉得那道咒缚,在姜维的观星之术下,被解除,她提起气力,发现,竟然是那道能将她气力发挥到最大程度的虚无之力。
那力量立刻散开,将月英的伤完全治好。
月英此刻,心里也感觉很温暖,她终于完全明白了黄盖那欣慰的笑意,看着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,有如今的成长,那种成就感,绝不是其它的事情可以相提并论的。
她看着黄盖,似乎在说:“我这个不孝的徒儿,马上就将您从那种黑暗的咒缚中解救出来!”
月英没有说出这句话,她忽然想起了别的什么,然后打了个冷战……不对,这里有事情很不寻常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?
她看了看被封锁了力量的黄盖,又看了看姜维,再想起刚刚手中那道虚无之力,她忽然道:“维儿,你刚才观星之时,共动用了几道气力?”
姜维道:“五道。”
月英咬紧牙关一字字道:“小心,这里,还有别人!”姜维有些惊讶,因为他原本以为,这林子中一共有两个对付黄月英的人,但黄月英这么一说,姜维才感到事情的可怕,看来那人正隐藏在黑暗之中!
难道是吕蒙吗?
不,如果是吕蒙的话,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感觉到他的气,到底……是谁呢?
这迷阵,又是谁的布置呢?
正在黄月英苦思之时,却听远方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,那声音,就像是在他们的耳边,却又像是远在天涯。
“黄老刀主,您先离开这里吧,这里,交给晚辈……”黄盖竟很听这个人的话,他一句话说完,黄盖便退,急退。姜维准备前去追他,却被蔡琰拉住了手。
“这里的雾太大,况且敌暗我明,我们不宜分开……”姜维听罢蔡琰的话,停住了脚步,手反握在刀柄之上。
却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:“诸位,困在这迷阵之中,饶是无趣,不如小生弹上一曲,为各位解烦如何……”他的声音还是很谦恭温和,但这声音中,黄月英却听到了一种冰冷的杀意。
当琴声响起之时,那冰冷的杀意,便完全融入那琴声之中。
曲径深处已无路,逃不出的森林。
不停传入耳中的断魂曲,这样的困境,到底如何才能解除呢?
蔡琰将手中的笛子,轻轻放在唇边。
轻声道:“或许,我的笛声,可以干预他的琴……”
而姜维手握着刀,向着自己的身